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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文会·第十期:甲骨文写刻与写刻甲骨文

发布时间: 2019-11-18   来源:

2019年4月16日,北京大学中文系“每月文会”系列活动邀请中文系李宗焜教授,带来一期题为“甲骨文写刻与写刻甲骨文”的讲座。讲座内容从殷商甲骨文的“写”“刻”入手,将其字形特点与书法艺术的表达形式相结合,探讨了今人在学习和书写甲骨文的过程中需要注意的若干问题。李宗焜教授本人兼具古文字学家的专业学识及书法家的艺术修养,因此在研究文字的同时,对甲骨文在书法创作领域的技巧颇有心得。

本场讲座由中文系张辉教授主持。张教授首先介绍了讲座的内容及李宗焜教授的专业背景,并希望李宗焜教授所讲授的研究内容对大家的学习有所裨益。此外,张辉教授特意请来考古文博学院董珊教授担任评议人,藉以帮助大家更好地理解本期讲座的内容。

李宗焜教授首先针对讲座题目做出简单说明,所谓“甲骨文写刻”其实包括“写”和“刻”两部份。这是对殷商时期甲骨文的一种客观描述,即指我们今天所知道的甲骨文是如何“写就”和“刻就”的。但今日讲座的重点,并不在于研究甲骨学上习见的甲骨文字考释,而是从艺术学的角度探讨甲骨文书写艺术。因此我们要谈论两方面内容:甲骨上的文字究竟是何样貌;以及我们如何把商代写刻在甲骨上的古文字转化为今日可以用艺术形式表达的甲骨文。这一主题涉及到甲骨文在甲骨学和艺术学两个领域表达上的异同。

为了能更好理解甲骨文字的原貌,李宗焜教授利用若干高清图片为大家展示了几片较为典型的甲骨。首先展示的是一片带有清晰卜辞的完整龟板,“龟板”即甲骨文所谓的“甲”,龟板上面的文字笔画细长而方折,具有典型的“刀刻”甲骨文字特征。据统计,今日所见甲骨几乎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刀刻文字,这种刀刻文字和毛笔所写的文字差异甚大。另外还有一些甲骨在刻字之后还会在字口涂朱,上刻字形比较像毛笔所写,线条偏粗,这种刻法称为“复刀”或“双刀”,有别于一般常见的“单刀”刻字。这种双刀的刻辞在笔画和字形方面应该很接近毛笔所写的书迹。除“甲”之外,“骨”指的是兽骨,如国家博物馆所藏一片牛肩胛骨即为殷商时期常用以占卜的“骨”。除牛骨刻辞之外,还曾出土过羊骨、鹿骨,甚至人骨刻辞。

商代毛笔所书写的甲骨文非常珍贵,现存的15万片甲骨中只有不到一百片,这些甲骨绝大多数藏于台湾中研院史语所。这些出土数据可以证明,商代已有可用来写字的毛笔。从图片细节可以看出,这些字迹多是朱笔,字体线条较为圆润,且棱角不似刀刻文字一般分明。此外,朱笔文字不仅限于龟版占卜的“正面”,在钻凿的一面同样有书写痕迹。针对甲骨书迹的罕见,李宗焜教授强调,目前保留下来的甲骨“书迹”,主要都是出土于1928-1937年的科学发掘阶段,早期盗掘阶段则鲜有书迹甲骨存世。

既然在甲骨上同时存在刀刻和书写的文字,那么二者是否存在先后顺序,又或者孰先孰后的问题十分值得思考。早年很多学者曾做过专门研究,董作宾先生提出是“先写后刻”;而陈梦家先生认为商代进行占卜的“贞人”不需要书写起稿,应是“先刻后写”。李宗焜教授举出一则“先写后刻”的例证,该甲骨上的刀刻文字明显附加于书写的底稿之上,且与书写的文字字形、线条粗细都有很大差异,因此可证明是先写再刻。特别是通常的甲骨拓片只能拓到刀刻的痕迹,因此对比原甲骨上的毛笔书写痕迹会发现二者差异十分明显。除此之外,有些“缺刻横画”的甲骨表明当时刻写的时候是先刻所有文字的竖线,再刻横线。这类缺刻的甲骨也可以间接证明,甲骨文字在刀刻之前一定会先写底稿,不然无法做到所有文字线条位置的准确整齐。但与此同时,李教授强调,虽然先写后刻的甲骨确实存在,但未必全部甲骨都是如此,不写底稿直接刻的情况也一定存在。

既然可以证明商代甲骨已有毛笔书迹,则彼时毛笔的制作水平想必已经相当可观。李宗焜教授举例一件白陶残片上所书的“祀”字,陶片虽残,但仍能清楚看出,字体线条十分细腻,粗细有致。从书法艺术的角度而言,“按”和“提”是毛笔书写的精髓。这些简单的线条可以证明,商代毛笔的制作水平已经很高,笔锋的弹性已足以完成后世汉字书写常见的“提顿”动作。与此同时,虽然甲骨书迹较为罕见,但是现存很多“类书迹”的卜辞,同样值得大家参考。相对而言,“双刀”刻辞比“单刀”刻辞在字形上更接近书迹,特别是在同一版的刻辞同时有“双刀”和“单刀”刻辞之时,对比十分明显。我们同样可以利用这些刻辞上的字体来揣摩商代人书写的样貌。这些“类书迹”卜辞中,也包括两片仅存的“鹿头骨刻辞”,及外型装饰繁复美观的“宰丰骨匕”。这些兽骨上的文字均较一般的刻辞更为圆润,线条更粗,十分接近早期商周金文的字形特征。

在充分讨论了甲骨文字的特征之后,李教授开始探讨今人如何利用现有材料创作甲骨文书法艺术。首先我们应充分利用现有的照片和拓片,要重视识字和注重新进的文字考释成果。从书法艺术的角度而言,摹写甲骨拓片是十分必要的基础。但甲骨距今甚远,单纯的临摹并不能满足需要,今人更需要进行深入的文字研究。此外,在摹写甲骨时应该注重“甲骨书迹”的字形,而非摹写刀刻的文字。

除摹写以外,甲骨文在不同时期字体风格的差异也同样重要。在董作宾先生对甲骨文的五期分类中,“书风”是其中一个重要分类标准。时至当代,甲骨分期的研究仍然看重字体风格。与此同时,如同后代楷书风格各家差异甚大,不同组别的卜辞字体也大不相同(如历组、师组)。但这些不同时期、组别的差异同样可以巧妙地运用到书法艺术创作之中。比如在现代楹联艺术形式中,可以充分利用不同字体的变化,体现出不同风格。上世纪早期甲骨文书法艺术中,成就较高的是罗振玉,但他的字形更贴近金文和小篆。继罗振玉之后,董作宾书写的作品是众多甲骨摹写的前辈中最接近甲骨文的字体。但他所书写的字形并没有明显的五期变化,风格较为单一。且董先生所书甲骨大多是他人所集的楹联、诗词,少有自己的创作。李宗焜教授认为,如果可以字行集联,则更有创作意义。

在甲骨书法临摹与创作的过程中,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甲骨文中已识的单字只有一千余字,而现代汉字的常用字大约三千至四千字,因此“缺字”问题必须要克服。缺字问题十分常见,很多人认为可通过假借解决,但李教授认为这并非上策。这就如同典籍中常见的假借,很容易“以文害辞”。且今人采用的假借,其字音定然无法与上古音相一致。李教授认为,遇到缺字的情况可以依据文字学理据,或借用金文等材料造字,但这一点的前提是必须要充分学习并理解此字的字形结构和字本义。如果自行造字确实不可行,则唯有放弃改用他字。与书法一样,甲骨文字在现代篆刻艺术上也可以通用。篆刻需注重的地方与书写并无二致,需兼顾甲骨文的书风特点。在此基础上篆刻艺术也会有更多的发展空间,是十分有创见性的艺术形式。

在李宗焜教授的讲座完成之后,董珊教授进行简要评述。董老师首先表示今日李教授给大家展示了史语所收藏的书迹甲骨的照片,是十分难得一见的珍贵资料。其次,通过考古发现,商代刻写甲骨的工具可能是玉刀或铜刀,而甲骨上的“单刀”、“双刀”刻辞很可能涉及到甲骨文中的正俗体。诸如“师组”或“历组”的双刀刻辞很可能就是当时的刻写范本,是较为庄重的正体字;而单刀刻辞可能大多意味着草率刻写,字形较为不规整。在此之后,现场多位同学进行踊跃提问,李宗焜教授和董珊教授均耐心作答,并进行简单讨论。最后,张辉教授对讲座进行简要总结。至此,本期讲座圆满结束。

文/李卿蔚

编辑:胡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