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3日，“余心有寄：《文心雕龙》高端学术论坛”在北京大学李兆基人文学苑举行。来自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外国语大学、首都师范大学、中国传媒大学、复旦大学、澳门大学、岭南大学、香港树仁大学、北京语言大学、青岛大学、河南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山西大学、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北京大学出版社等高校、科研机构和出版单位的专家学者出席会议。
《文心雕龙》弥纶群言，体大虑周，是中国传统文学理论的经典。准确理解和阐释《文心雕龙》，对于建构中国文论知识体系具有重要的意义。北京大学中文系张少康先生的《文心雕龙注订语译》（繁体修订版）新近由北京大学出版社推出。值此契机，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联合中国《文心雕龙》学会、北京大学出版社举办本次会议，旨在探讨《文心雕龙》与古典文艺理论研究的新方法、新视野，推进中国文论知识体系的梳理与建设。
《文心雕龙注订语译》书影
开幕式由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周兴陆主持，中国文心雕龙学会会长、首都师范大学资深教授左东岭，北京大学中文系副系主任程苏东致辞。左东岭回顾张少康先生倡导具有民族特色的文艺理论研究，主张以古代文论为主体建构现代文艺学体系，我们应当继承张先生学术精神，推动今日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重建，以中国古代文学经典为后盾、以古代文学思想为理论背景进行长期探索。程苏东主张《文心雕龙》的理解需突破单一学科视角，回归六朝时期的宇宙观与文明传统。他指出，少康先生毕生致力于中国古代文论与《文心雕龙》研究，与会学者将弘扬先生的学术理念与学人精神，开拓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研究的新境界。
第一场发言由澳门大学人文学院讲座教授张健主持。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葛晓音认为，《文心雕龙注订语译》繁体版厘清了黄叔琳本的大部分功劳应归属梅庆生本，具有重要学术意义；该书以元至正、明弘治甲子本为底本，参校众本，语译流畅且兼顾骈文韵律。张先生在晚年伤病缠身、体力衰退的情况下，仍以坚韧的精神力量完成这部巨著，将生命融入学术，其治学精神值得后辈学习。北京外国语大学中文系教授、国家图书馆原馆长詹福瑞系统梳理了北京大学《文心雕龙》研究的百年传统，自章太炎、黄侃奠定以小学与词章学相结合的治学路径，到范文澜、王利器等学人传承发展，形成了以版本校勘为基础、以义理阐释为纲领、文史贯通的学术范式，《文心雕龙注订语译》是这一传统的集大成之作。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董学文高度赞扬张少康先生继承和践行了杨晦先生指出的学术道路，注重理论素养与文献研究的结合，他还回顾了70年代张少康先生讲授马列文论课程，并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进行文论研究和学科建设。首都师范大学资深教授左东岭就深化《文心雕龙》研究提出三方面思考：一要继续深耕基础文献，加强小学功底，二要发掘龙学当代价值，对接创意写作，三要加强经典普及与通识教育，推广精读课程。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杨铸指出《文心雕龙注订语译》在细节处做了扎实的工作，同时又有理论层面上的高度，对龙学研究者有启发意义。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卢永璘阐发了《文心雕龙·原道》“文之为德也大矣”的含义，认为张先生将此句创新解读为“文”作为“道”的体现，强调文与天地并生的本体论地位。
第二场发言由北京语言大学文学院教授郭鹏主持。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张海明就《文心雕龙·风骨篇》中两处关键文字的校勘提出新见。其一，“意气骏爽”当作“噫气骏爽”；其二，“文风清焉”当作“文风生焉”，与“文骨成焉”相对。报告表现出从字到句、从句到篇的整体研究视野。中国传媒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张晶探解《文心雕龙》每篇结尾的“赞”体所蕴含的独特命题建构意义，“赞”以四言韵语收束全篇，兼具总结性与升华性，为中国特色美学话语体系的构建提供新思考。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吴兆路介绍了他在复旦大学等高校讲授《文心雕龙》课程的经验，提到《先秦诸子的文艺观》《文心雕龙创作论》对自己学术研究的影响。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钱志熙指出，《古典美学论稿》启发了他将古代文学观念纳入美学范畴进行阐述，明确了鉴赏、批评与实践凝成的观念本身即属于美学。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陶礼天指出，杨慎是明代通过批点对《文心雕龙》进行理论与批评研究的第一人，其五色批点最初为梅庆生刊刻，杨批梅注本是万历至乾隆初的《文心雕龙》“通行本”， 在“龙学”史上举足轻重，黄叔琳本大量因袭了其成果。澳门大学人文学院讲座教授张健指出，《文心雕龙注订语译》是张少康先生毕生学术与生命之结晶。张先生长期搜罗海内外版本，积累资料，其研究涵盖文献整理、专书考释、历史建构与理论体系，方法上兼容马列文论素养与传统朴学路径。岭南大学中文系教授汪春泓高度评价了张先生担任中国《文心雕龙》学会会长期间的卓越贡献，尤其是联系海外学者、组织召开高质量学术会议，推动了龙学的国际交流。
第三场发言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杨子彦主持。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李铎回顾了张少康先生对其跨学科研究探索的引导。他指出，自己对计算机、数字人文的兴趣实源于导师的启蒙，张先生始终尊重学生的学术探索，未以传统学科边界加以约束。香港树仁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允锋探讨了《文心雕龙注订语译》对刘勰声律理论的阐发，认为其学术启示一是全面解读声律要素，重视吟咏的创作意义与“言”的作用，二是注重任何一种思想的来源、其发展过程、变化，追根溯源。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夏静对照阅读《文心雕龙注订语译》与王更生先生的《文心雕龙读本》，从二书在“文之为德也大矣”“惟人参之”等关键处理解之异同，发现学术问题、获得研究灵感。中国传媒大学文学院教授白岚玲认为，张少康先生坚持中国古代文论的民族主体性，反对以西释中，同时也积极推动基于主体性的中外对话，关注《文心雕龙》在意大利、德国等地的传播与接受。北京语言大学文学院教授郭鹏总结了张先生治学的五大领域，即古典文艺美学、文论经典注释、基于专人专书的批评史研究、文论与书画乐论相结合、《文心雕龙》研究，尤其强调中国自身“文学”观念之发展，需要通过《文心雕龙》研究展开对中国古代文学观念的新探索。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王丽丽在王元化研究中多得益于学界《文心雕龙》研究之成果，同时亦高度评价张少康先生在北大文艺学学科梯队建设和人才引进方面的卓越贡献。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刘尊举辨析了《文心雕龙·征圣》中“正言”一词的确切内涵。他指出，以往注本多释为“正确”或“确切”的言辞，但结合《周易·系辞》原文及干宝等人注解，“正言”当关乎表达方式之选择，而非正误、是非之判断。此考释对理解刘勰“衔华而佩实”的文学观念及圣文“雅丽”之特质，具有重要理论意义。
第四场发言由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夏静主持。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周兴陆指出《文心雕龙注订语译》的最大贡献是突破了近百年来以黄叔琳本为基础的文献传统，主张回归元至正刻本。他强调，明代梅庆生等人的校勘存在大量不可靠的修改，黄本基础存疑。21世纪的《文心雕龙》研究应以元刻本为基础，充分吸收历代校勘成果，重新确立文献基础。青岛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院教授王术臻高度肯定了《文心雕龙注订语译》在校勘与注释两方面的重大创新。校勘上，首次以元至正本和明弘治本为底本，校订文字详尽、实事求是，不盲从古本与前辈成果。注释上，注重发掘历史事实与学术文化语境，拓展了理论话语空间。北京语言大学文学院教授刘淑丽指出，张先生在古文论研究中强调抓住核心问题，同时注重借鉴西方理论成果，开阔视野。北京语言大学文学院教授李瑞卿指出张先生将杨晦先生的学术原则概括为中西并重、古今结合、理论与实践兼顾，始终以强大的精神力量激励后学。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王宏林聚焦《文心雕龙·乐府》，认为刘勰批评曹魏乐府“宰割辞调”，因其本为诗乐舞一体，然音乐记载手段落后，音乐性渐失。后世乐府演进分“宰割辞调”与“无复倚傍”两条路径，批评标准亦由固守曲调转向叙事精神。国际关系学院文化与传播系教授王慧玉结合她对王充、庄子文学思想的研究，指出古文论研究不可用今人眼光强加古人，须注意文学观念的历史流变问题。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杨子彦强调研究中对“十分之见”的追求，同时认为张先生的反抗精神、尚真与独立人格，投射到他对《红楼梦》《水浒传》等名著的研究中，人格理想与学术精神深度融合。
第五场发言由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刘尊举主持。山西大学文学院教授郭鹏认为《文心雕龙注订语译》体现了文心接天心、以文心传天心的学术精神。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文学院教授王明辉指出文论研究须有深厚文学史功底，“致广大而尽精微”，将文论置于整个文化传统中考察。北京大学中文系长聘副教授时胜勋认为，文学理论研究必须深入到传统内部，从经典中汲取营养，“文心”如“维纳斯的腰带”，是一种可以不断被激活的精神力量。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张敏杰分享《文心雕龙·知音》对自己《红楼梦》研究的启发，从“香”的意象切入，结合六观中的“奇正”“通变”分析天香楼的意涵，强调要做足十二分资料，方能谨慎发言。北京大学出版社编辑沈莹莹回顾《文心雕龙注订语译》简体版与繁体修订版的出版历程；张先生虽伤病缠身仍反复打磨书稿，严谨对待校勘、异体字等问题。北京大学中文系助理教授胡琦探讨“礼文”观念在《文心雕龙》中的影响，认为刘勰正面使用“雕琢”“雕缛”词汇，其修饰观包含“内外相符”和“器采相兼”两个面向；《文心雕龙注订语译》详列历代注疏，有助于深入理解刘勰修饰观的经学背景。
闭幕式上，澳门大学讲座教授张健作总结发言，本次“余心有寄：《文心雕龙》高端学术论坛”顺利举办，感谢北大中文系、中国《文心雕龙》学会以及北大出版社的大力支持。众多同道并围绕古代文论、《文心雕龙》展开深度研讨，以学术的方式纪念张少康先生。人文的学问不仅关乎知识，更含性情与人格。我们读前辈的书不只增长了学问，也从书里面感受到了他们的人格，用传统的话说，感受到他的志，感受到他的气，感受到他的神。文果载心，余心有寄。本次会议圆满落幕。
幕式
与会学者合影
撰稿：徐晓童
摄影：唐梦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