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会人员合影
2025年11月29日-30日，由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和香港中文大学中国语言及文学系联合主办的“取今复古，别立新宗——《中国文学学报》古今文学研讨会”在北京大学中文系3205会议室举行。三十位海内外中国文学研究领域的资深学者齐聚一堂，就古今文学经典重读重解、古今中外文学之差异与会通、文学及其周边等议题进行深入探讨与对话。
开幕式由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吴晓东主持。北京大学中文系党委书记贺桂梅代表北京大学中文系对与会学者的到来表示了诚挚的谢意和热烈的欢迎，回顾了《中国文学学报》和本次会议的历史与由来。她表示，这次会议的召开将有助于打通专业学科的壁垒，在交流和碰撞中一起探讨二十一世纪中国文学研究新的思路和新的方法。香港中文大学中国语言及文学系主任潘铭基回顾了2024年在香港中文大学召开《中国文学学报》会议，并表达了对主办这次会议的北大中文的感谢。在他看来，本次会议的议题兼集古今中外，讨论将会激起许多学术上的火花并带领中国文学研究达到新的高地。《中国文学学报》主编严志雄对《中国文学学报》的编辑和出版情况做了说明，代表《中国文学学报》对与会学者表达了感谢，并预祝本次会议取得圆满成功。
吴晓东主持，贺桂梅、潘铭基、严志雄致辞
研讨会共分为九场。第一场由吴晓东主持。哈佛大学东亚语言文明系教授、北京大学客座讲席教授王德威以《华夷“字”变：在语言的海洋中》为题，聚焦“华夷字变”这一概念，通过考察不同时代和地域的文学作品中“字”（书写、语言、形式）的历史与毁灭过程，他认为在殖民与现代化的交错中，作家以语言混杂、翻译互渗等方式重构文化身份，这一过程揭示了文学如何在帝国与民族的张力中，创造新的表达可能。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晓明以《述而不作：孔子与柏拉图对中西学术进向的影响》为题，通过比较孔子“述而不作”与柏拉图（经德里达阐释）贬抑文字的态度，探讨二者对中西方学术传统产生的深远影响，指出柏拉图传统催生了西方形而上学体系，而孔子传统则塑造了中国的经学解释学。在他看来，孔子“思无邪”的诗学观与海德格尔等人反形而上学的思想存在深刻共鸣，均指向对事物直接呈现的追求。贺桂梅的发言以《“民族形式”论争与当代文学的发生》为题，探讨了1938-1941年的“民族形式”论争对当代文学（人民文艺）发生的奠基作用。她指出，该论争围绕如何利用旧形式、民间形式和五四新文艺资源构建新中国文艺，形成了关键的“三元结构”。在她看来，《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通过将焦点转向创作主体与工农兵服务对象，总结并超越了此次论争，标志着兼具民族形式和人民立场的当代文学的真正开端。
王德威、陈晓明发言
第二场由严志雄主持。潘铭基在题为《论李景星〈汉书评议〉所见〈史〉〈汉〉优劣》的发言中指出，李景星在《汉书评议》中系统比较《史记》《汉书》，提出“史学宗班，文学崇马”的持平论断。《汉书》在体例严整、断代史架构、史料考订增补及叙事详密性上具有史学优势；《史记》则以文章气韵、人物刻画神理与笔法灵活性见长，文学价值更高。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彭玉平在题为《岭南寓所之变化与苏轼生命之精神》的发言中，探讨了苏轼岭南贬谪期间居所变迁与其精神境界的关联。从惠州合江楼、嘉祐寺到自建白鹤新居，迁居过程折射其从依赖外在庇佑转向内在安顿的心路。面对政局变动与儋州恶劣环境，苏轼通过营建居所、融入本土，实现了从政治失意到精神独立的超越，展现出“思无邪”的澄明心境与生命境界。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秦燕春的报告《从宫体到写意：唐宋时期的香学嬗变与诗学共振》基于其著作《成性与写意：重铸中国香学》，分析了唐宋香学从唐代宫廷礼仪性“宫体香”向宋代文人抒情性“写意香”的演变。唐代香学富丽实用，宋代则以柏子香等为象征，强调性情抒发与禅意意境。香学不仅与诗词意象互动，借鉴诗格形成独特香格，更在嬗变中与诗学相互成全，共同塑造了文人的精神生活与审美表达。
潘铭基、彭玉平、秦燕春发言
第三场由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倪文尖主持。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倪伟发表题为《“奇境”中国的幻与真——沈从文〈阿丽思中国游记〉中的现代认知》的报告，从文类特征等多个角度重新解读《阿丽思中国游记》，检视沈从文对城市与乡村的不同认知与价值评判。小说中叙事主体的分裂与愤激状态，呈现出“怨恨”这一主体性经验的幽暗领域，进而为理解沈从文湘西书写的前后变化提供可能。北京大学中文系长聘副教授季剑青作题为《沈从文湘西书写中的历史与暴力——从早期创作到〈新与旧〉》的报告，关注沈从文以湘西为题材作品中的暴力书写。沈从文在早期书写中发展出一种将暴力自然化的叙述策略，而随着1930年代中期湘西政治形势的变化，现代暴力突破了沈从文精心建构的湘西世界的统一视景。季剑青认为此种变化在小说《新与旧》中得到了集中呈现，这一历史变动也构成沈从文重新认识湘西和书写湘西的起点。中央民族大学文学院教授熊权以《革命中的士绅传统：论“湖南丁玲”的成长逻辑》为题，将湖南岁月的记忆与经验视为理解“丁玲的逻辑”的起点。熊权首先强调丁玲出身传统士绅阶层的背景，考察她早年辗转求学的经历，进而剖析丁玲早期女性叙事的演进，探讨其文学中士绅传统与革命话语之间既冲突又承续的复杂关系，并强调左翼文学对传统的承续与变动。
倪伟、季剑青、熊权发言
第四场由秦燕春主持。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卞东波作题为《最早的苏轼诗“东亚集注本”——大岳周崇〈翰苑遗芳〉及其学术价值》的报告，关注大岳周崇所撰的《翰苑遗芳》写本。写本不仅是现存最早的日本中世时期的苏轼诗“抄物”，也是最早的整合中日注本的苏轼诗“东亚集注本”，具有重要的辑佚价值以及学术史和东亚汉籍交流史价值。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广宏的报告《〈王阳明文粹〉与近世日本的阳明古文接受》，以阳明古文在日本的接受史为视角，通过对《王阳明文粹》的编者、材源、编辑特点等方面的介绍，重新审视阳明在近世文章史上的接受情况，镜鉴阐发其在明代文学史上的独特遭遇和意义。香港中文大学中国语言及文学系副教授萧振豪以《六言律诗新议：兼论中日诗论之创获》为题，关注六言律诗在中国古典文学历史中的位置。通过统计唐宋六言诗的格律，引述中日诗律文献对六言诗律的分析，萧振豪说明六言诗律的机制及前人创获，指明对六言律诗分析的困难所在和中日诗律文献所呈现出的纷歧与模糊之处。
卞东波、陈广宏、萧振豪发言
第五场由季剑青主持。北京大学中文系长聘副教授张丽华的报告题为《为记忆赋形：〈呼兰河传〉的形式诗学》，她认为《呼兰河传》采用地方志写法，将记忆与空间关联，借“废弃物”喻小人物，会通个人与集体记忆，实现“史”与“诗”的综合。美国布兰代斯大学副教授王璞的报告《自传和史学：从郭沫若流亡期作品到中国革命的古今转译》聚焦郭沫若流亡期作品，探究其自传与史学书写的互译关系。它们共享“作者声音”，属“浪漫主义科学”，通过转码构建革命历史观。北京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助理教授秦雅萌的报告题为《在废墟中重生：常任侠的文明研究与抗战诗学》，介绍了常任侠1939-1944年重庆大轰炸期间以“废墟”为核心意象的写作。他融合战争废墟、传统市集与考古现场构建文明重生叙事，借多种形式呼吁民族复兴，重建中华文明，彰显了文化抗战的视野。倪文尖的报告《汪曾祺的感叹号》聚焦汪曾祺作品中的感叹号，他以汪曾祺《昆明的雨》为例，指出其感叹号多用于描写性段落，突出主体惊叹，兼具宏观修辞作用，不显刻意抒情，且在回忆性散文嵌套结构中，常出现于抒情段落。
张丽华、王璞、秦雅萌、倪文尖发言
第六场由复旦大学古籍所教授郑利华主持。日本名古屋大学大学院人文学研究科准教授佐野诚子在发言《佛教灵验的“传”“记”之间——僧祥〈法华传记〉编纂研究》中指出，《法华传记》并非简单故事集，而是僧祥具有明确宗教意图的综合性编纂。他采撷僧传、志怪等文献，通过节录、改写与增补，突出《法华经》讲诵与灵验事迹，构建经典弘传的神圣叙事。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研究员李裴以《从图像到文本：中古时代道教的“灵异”动物叙事》为题，探讨了中古道教如何通过“灵异”动物叙事建构神学观念。动物形象从上古神圣图腾至汉代趋于实用，道教则重赋其“灵异”性，核心围绕“物老”（长寿成仙）与“物化”（形态变幻）展开。这些动物作为人神媒介，不仅引导升仙，更蕴含“道法自然”的生态平等思想与“善恶承负”道德法则。香港教育大学文学及文化系副教授商海锋的报告题为《圆觉思想与明月的遇合——以北宋禅师雪窦送僧诗为中心》，从东亚宗教艺文思想史视角，分析了雪窦重显《祖英集》中明月意象与佛教圆觉思想（如来藏思想）的遇合。明月以其圆满、光明等特质，成为“自性清净”佛性的意象化表征，与“送僧”情境结合，既慰藉僧侣孤寂，又指向内心本具悟境。此遇合使诗歌成为圆觉思想的艺术传达与宗教实践典范。
佐野诚子、李裴、商海锋发言
第七场由张丽华主持。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王丽丽的报告《中国现当代文学批评理论体系的拓荒与奠基》梳理了中国现当代文论奠基的历程，指出两大路径：梁启超发端、周扬阐发的左翼功利主义文论，与王国维开创、朱光潜等发展并暗合胡风的审美艺术文论。在她看来，二者虽取向各异，但同植根于“文以载道”与“天人合一”传统，实现了古今中西的创造性融合。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孟庆澍的报告《地方戏、婚姻法与“国家—大众”文学——从〈登记〉的戏曲改编说起》以赵树理《登记》及沪剧《罗汉钱》为例，剖析了1950年代文艺与政治的互动。他指出，地方戏凭借文化弹性成为宣传《婚姻法》的意识形态载体；作品通过对法律叙事的强调，构建了特殊的“国家-大众”文学模式，折射出国家权力借助文艺重塑大众生活的意图。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白惠元的报告《“小妖怪”影神图：配角时代的新大众文艺》以《浪浪山小妖怪》为例，剖析“下沉年代”新大众文艺的意识形态新变，指出一种以“配角感”为底色的话语结构正在形成。它表现为“小妖怪”的迟滞表情、“打工人”丧燃交织的心态、“无名者”的素人写作，以及从“山寨”到“平替”的文明转向。该文艺形态虽善于唤起共鸣，却难以将情感转化为集体行动，暴露出动员与实效的断裂。
王丽丽、孟庆澍、白惠元发言
第八场由香港科技大学人文学部教授吴盛青主持。郑利华以《经典的重构：中晚明诗坛对杜诗的价值认知》为题，分析了中晚明诗坛对杜诗经典地位的重构。在他看来，李梦阳、王世贞等“技法派”聚焦杜诗法度，剥离道德内涵；杨慎等人则主张“以意逆志”，发掘意蕴。竟陵派通过选择性阐释注入自身审美。同时，王世贞、胡应麟等提出疑杜论，批判其瑕疵。尊杜与疑杜的并存，反映了诗坛宗尚由单一走向多元，共同完成了对杜诗经典意义的再定位。苏州大学文学院教授罗时进以《清代江南文人“乡居”题材诗歌创作的拓绪开境》为题，探讨了清代江南文人乡居诗创作的继承与创新。他指出，此类诗歌在延续陶渊明等前代田园传统的同时，呈现出三大新变：安贫从外在环境内化为道德坚守，田园描写在牧歌情调中融入生活写实，对民生疾苦的悯农意识趋于自觉。这种由道德、审美到社会关怀的深化，标志着乡居题材的拓境与清诗的发展。香港大学中文学院教授余文章的报告《炊金馔玉：明清两代的青楼饮食文化观》探讨了明清秦淮青楼如何将“食色”商品化，指出其通过提供名酒、佳茗、珍馐及精美器皿，在满足感官之欲的同时，成为文人炫富标榜身份的媒介。这种饮食与情欲的共生关系，深刻反映了明清商品经济下消费文化的奢华特质与社交功能的演变。
郑利华、罗时进、余文章发言
第九场由萧振豪主持。台湾“中研院”教授胡晓真的报告《榴花因緣——城市史詩〈閩都別記〉與家族傳奇〈榴花夢〉中的福州地域文化》将《闽都别记》视为城市史诗，以方志视角解读，认为其中包含大量国际交流内容，并将《榴花梦》归为家族传奇，呈现了福州地域文化与城市书写的多元形式。吴盛青的报告《诗之影：“出位之思”与技术之眼中的现代风景》嫁接“出位之思”与媒介间性理论，以民国摄影为研究对象，分析了取景、题名、师古三种画意获取方式。结合郎静山等人的实践，探讨了文化人借传统“意”反抗机械复制、跨媒介呈现诗意的尝试。香港理工大学中国历史及文化学系助理教授陈婧的报告《述往之法——六十种明清古诗选本序跋之远读与细读》采用数字人文的方式，以六十种明清古诗选本的一百三十四篇序跋为研究对象，将远读与细读结合，通过词频统计发现94%的序跋有“诉诸经典、称赞编者”的共性叙述，凸显了副文本能动性与编者的集体焦虑。
胡晓真、吴盛青、陈婧发言
《中国文学学报》主编吴晓东教授致闭幕词。“取今复古，别立新宗——《中国文学学报》古今文学研讨会”在掌声中圆满落幕。
文字：王都、王梦圆、郑祖龙、吴虑
图片：王梦圆、项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