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25日至26日，由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与北京大学电影与文化研究中心共同主办的“文化研究与世纪之交的中国：回顾与反思”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北京大学举行。来自国内外高校、科研机构、电影界及出版界的40余位专家学者与会，回顾文化研究的思想脉络，反思文化研究在中国的理论与实践经验，直面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对人类文明的重塑，探索批判思想介入现实的新可能，在跨学科视野中推动人文学与中文学科的发展。
研讨会现场
“文化研究”理论自20世纪50年代诞生于英国以来，坚持马克思主义立场，以批判性介入的姿态回应社会变迁。20世纪90年代，冷战终结与全球化浪潮交织，“文化研究”进入中国。1995年北京大学中文系戴锦华教授创办了国内首个“文化研究工作坊”，以“文化研究”视角切入大众文化与社会议题，打破传统人文学科边界，为转型期的中国知识界提供了新的理论工具与思想资源。2009年戴锦华教授在“文化研究工作坊”基础上成立北京大学电影与文化研究中心，致力于推动文化研究的本土化实践。30年来，中心不仅培养了一批具有敏锐问题意识和自觉批判精神的文化研究学者，还与海内外高水平机构、学界学者同仁展开了密切合作。
研讨会现场展示的戴锦华教授及其学生的部分著作
10月25日上午，会议开幕式在北京大学博雅国际酒店中华厅举行。开幕式由北京大学中文系学术委员会主任吴晓东主持。北京大学中文系党委书记贺桂梅回顾了文化研究的本土化历程，总结了戴锦华与“文化研究工作坊”的学术成果，指出此次会议旨在以文化研究切入全球性问题、探寻中国大众文化研究的新路径、在跨学科视野中推动人文学与中文学科的发展。中国人民大学原副校长杨慧林肯定了戴锦华的学术激情与现实关怀，认为她的个人特质深刻影响了文化研究领域的学术品格。北京大学燕京学堂名誉院长袁明则分享了与戴锦华的多年合作经历，称赞其在跨文化人才培养上的贡献，肯定她以“世界的中国与中国的世界”的探索方向，为人类文明提供了独特精神资源。
吴晓东主持，贺桂梅、杨慧林、袁明致辞
会议分8场举行，围绕“文化研究的兴起、全球扩散与东亚联动”“重返20世纪90年代与中国大众社会的兴起”“后冷战、全球化与世纪之交的中国文化”“新媒介、新技术的挑战”等议题展开研讨。
第一场会议由贺桂梅主持。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克鲁斯分校教授Lisa Rofel作题为“The Ontological Shock of the New Post-Post Cold War”的报告，分析贾樟柯《风流一代》、阿根廷电影《A Chinese Tale（(Un Cuento Chino)》和巴勒斯坦电影《Chronicle of a Disappearance》如何直面全球秩序转型带来的 “本体论冲击” 及背后的历史伏笔。美国纽约大学教授Rebecca Karl作题为“Civilizational Confucianism: On Culture and Traditionalism in Contemporary Chinese Discourse and Politics”的报告，指出当前全球将文明传统物质化，为资本积累辩护，文化研究应当追求平等，避免落入“新传统主义”的陷阱。美国莱斯大学教授Tani Barlow作题为“Other Origins in Prehistory of Cultural Studies”的报告，主张回到 20 世纪20年代的历史现场，重新寻找文化研究的另类思想脉络。台湾大学教授张小虹作题为“后冷战的性别研究”的报告，通过社会事件探讨当前性别研究的困境与文化研究的挑战。香港岭南大学教授刘健芝作题为“亚洲文化研究的关怀”的报告，回顾亚洲社会运动的经验，强调文化研究应保持批判性与实践性，而非仅仅服务于学院化的知识生产。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杨慧林作题为“大众文化背后的理论文本：拉美思想中的解放神学和电影《教宗的承继》”的报告，强调文化研究应从大众文化中挖掘权力、信仰、社会正义等根本性理论问题。
第二场会议由北京语言大学教授陈戎女主持。导演许鞍华结合自身电影实践经验，回顾了与戴锦华多年的深厚友谊，并对她在电影研究与性别研究领域的学术成就给予高度评价。美国西雅图华盛顿大学教授Yomi Braester以“Dai Jinhua as Timebender”为题，分析戴锦华如何将电影生产与传播过程中的“时差”转化为批判性生产力，在全球“文化中介”工作中扮演重要角色。日本北海道大学教授应雄以“戈达尔电影的‘之间’（entre）或“系列”（série）——《芳名卡门》（1983）的枪战和弦乐演奏”为题，通过细腻的文本分析呈现了戈达尔的美学实践。北京大学教授陆绍阳以“改变电影批评航程的人”为题，认为戴锦华确立了高校电影研究的合法性，从广度、深度、温度三个方面肯定其学术工作的启发意义。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毛尖以“凝视：从劳拉·穆尔维到戴锦华”为题，指出戴锦华结合中国历史经验打开凝视理论的全新角度，这一理论也可以形象地概括她的生命状态。清华大学教授汪民安以“何为器官”为题，探讨了生态主义、后人类主义等文化研究的全新方向，回应气候变化、生态危机等当代命题。
第三场会议由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张洪波主持。导演邱礼涛作题为“文化研究研究什么”的报告，围绕“批判性思考”“文化”“情境”等关键词，希望构建能在危机中拯救人类的共同的文化。海南大学教授刘复生作题为“何谓文化研究？——文化研究与二十世纪的抵抗精神”的报告，将卢卡奇、葛兰西、鲁迅等视作同时代人，指出文化研究的核心诉求是通过具有能动性的社会意识和实践哲学推动现实变革。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孙柏作题为“隐形书写：历史与方法”的报告，聚焦戴锦华文化研究的原创性，强调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论、把握意识形态与乌托邦的辩证法。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教授刘岩作题为“‘第六代知识分子’主体性与当代中国文化研究之发生”的报告，指出当代中国文化研究虽兴起于九十年代，但其主体性逻辑根植于七八十年代，认为《隐形书写》式的文化研究仍然值得回返与继承。清华大学教授汪晖作题为“中国人文学科与文化研究”的报告，聚焦戴锦华的学术贡献与社会关怀，回顾她在八十年代前沿探索与九十年代思想分化中的选择，同时指出文化研究的学科化在提供制度承载的同时也造成方法收缩，重申戴锦华开放、跨界与批判的学术风格对文化研究现在与未来的意义。
第一日的会议总结由华南师范大学教授滕威主持。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戴锦华致辞，围绕文化研究面临的困境与挑战，认可与会学者对文化研究初心的回望，指出促使一代人投身其中的议题仍在世界各地发生。她认为文化研究的核心力量在于“书写、思考、言说”的表意实践，鼓励年轻一代接续批判精神，应对时代危机，放置生命价值。
戴锦华致辞
第二日的会议在北京大学李兆基人文学苑3205会议室举行。
第一场会议由刘复生主持。华东师范大学教授罗岗作题为“文化研究在中国的浮沉”的报告，指出应当区分资本主义大众文化与社会主义人民文艺，探索构建新型大众文化的路径。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徐德林作题为“再论中国文化研究的形成”的报告，将1995年界定为“中国文化研究元年”，以从“去政治化”到“再政治化”概括其脉络。北京大学长聘副教授张慧瑜作题为“显影与文化游击战：北京大学文化研究工作坊三十年”的报告，以亲历者身份回顾工作坊在三个十年的文化实践，及其与全球格局的互动关系。韩国梨花女子大学副教授金正求作题为“文化研究(者)何在？——以在学术机构内外的韩国文化研究为例”的报告，勾勒韩国文化研究的“双轨”生态与代际传承，希望重建国际交流与社会介入能力。西南大学副教授薛翠作题为“南南论坛与全球大学：全球南方去依附的理论与实践”的报告，分享作为研究者与行动者的多维视角，尝试联结中国本土经验与全球南方网络。香港岭南大学研究员严晓辉作题为“文化研究与乡建实践”的报告，介绍二十余年的乡建经验，鼓励新一代运用新技术创造性继承文化研究的实践传统。
第二场会议由孙柏主持。罗格斯大学副教授宋伟杰作题为“讲述东北故事：地方知识的块茎与生成”的报告，从域外书写、文化史、生态叙事等角度梳理百年东北文本，指出东北地方知识具有去中心、跨语种、多点互联的“块茎式”特征。新疆大学教授邹赞作题为“‘文学天山’的崛起与新西部文学的新疆经验”的报告，提出“新西部文学”需要构建自主知识体系，发掘西部的多样性，回应文化研究的在地化与去中心化关切。清华大学副教授魏然作题为“从文化研究出发，前往全球南方：北大文化研究工作坊的全球南方研究路径”的报告，以“忧郁式的哀悼”重返全球南方的现代性方案，在社会联结中寻找在地经验。布兰代斯大学副教授王璞作题为“一首当代新诗有多长——作为文化政治的世纪初长诗”的报告，将世纪之交的长诗视作介入现实的重要形式，认为其开辟了中国当代文化探索的先锋路径。韩国全北大学副教授金正秀作题为“《好东西》在怎样呼唤女性？——以豆瓣影评为中心”的报告，指出观众评论展现了日常经验与公共性的联动，是新兴性别意识对男性中心叙事的重构。北京师范大学讲师王昕作题为“矛盾的故事、腾挪的位置：重述九十年代与重走取经路”的报告，以“替代性精神结构”为核心，呈现出中国当代大众文化的主体想象与突围潜能。
第三场会议由宋伟杰主持。韩国延世大学助理教授李宝蓝以“韩国的‘黑悟空’为何造反？——基于韩国用户的评论分析及跨文化传播”为题，认为叙事机制与本地化策略的不足可能削弱中国文化想象的国际传播力。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陈亦水以“重寻‘人’的位置：21世纪技术时代下电影文化研究的危机与回应》”为题，要求重访文化研究的批判遗产，重建以人为中心的电影文化研究。中国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郑熙青以“‘女性向’何谓？——中国网络文学性别标签化的源流与文化意义”为题，在中日文化语境中追溯“女频”“女性向”等概念的变迁，要求把握潜在的批判性与创造力。华东师范大学讲师杨宸以“抉心自食，游戏‘天命’——论《黑神话：悟空》的‘矛盾’”的报告，认为游戏机制体现了反叛的悖论，但也蕴含超越系统的潜能。北京外国语大学助理研究员车致新以“《黑神话：悟空》与‘时间的政治’”为题，揭示游戏如何主动暴露玩法与叙事的裂隙，从而批判当代消费习惯、提供乌托邦愿景。北京语言大学讲师胡亮宇以“回撤的艺术：当代流行文化中的图像质料与文化政治”为题，聚焦社交媒体中的“弱影像”，发掘对抗资本主义的感知方式与人民大众的文化表达。
第四场会议由滕威主持。中国传媒大学教授范小青以“隐形政治与数字突围：韩国复仇影像的世纪变奏”为题，分析韩国复仇影像如何借助美学形式释放批判能量，彰显东亚文化在压迫结构中的突围智慧。西安交通大学教授王瑶以“世纪之交的中国科幻创作与研究——以‘稀饭科幻’为线索”为题，以创研双重身份反思中文科幻叙事，主张科幻应成为文化研究的实践场。中国传媒大学副教授李玥阳以“‘鲁班的传说’的文化逻辑”为题，重返五十年代工业题材电影，指出鲁班之“巧”与愚公之“愚”构成了中国自主的工业化民族道路的一体两面。中国社会科学院编审张锦以“书写、语言与言语——信息论与福柯的‘语言学’考古”为题，在人工智能时代重提思想史中的语言问题，指出文学承担着质询语言规范、抵抗算法化同质的使命。韩国国立釜山大学讲师权度暻以“韩中电影中的女性成长叙事比较——以《蜂鸟》与《过春天》为中心”为题，分析在家庭外部空间的少女主体如何借由女性长辈的引导获得自我确认。南加州大学讲师曾健德以“从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到中国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楚原《可怜天下父母心》的现实主义及其矛盾”为题，在冷战格局中理解香港左翼电影的现实主义，关注其爱国主义统战策略如何被大陆观众接受。
圆桌会议由张慧瑜主持。Lisa Rofel、Rebecca Karl、Yomi Braester、刘健芝、张小虹先后发言，肯定会议的知识密度与代际对话，致敬戴锦华的学术与育人工作，认可会议反思过往、回应当下的定位，及其对批判精神的传承。发言者们特别对会务团队的组织工作表达了感谢。
圆桌会议
戴锦华作总结致辞。她回顾了“文化研究工作坊”三十年的历程，强调文化研究需具备全球视野、社会关怀，保持对二十世纪历史经验的充分自觉。面对当前世界格局与人类文明的重塑调整，她表达了创造历史机会、寻觅历史可能的信念。在热烈而真挚的学术交流氛围中，“文化研究与世纪之交的中国：回顾与反思”国际学术研讨会圆满落幕。
与会嘉宾合影
撰稿：宋喆、钱嘉欣、陈博尔
图片：栗念跃、宋美琪、王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