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2日至3日，由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北京大学中国语言学研究中心、上海师范大学对外汉语学院主办，商务印书馆、上海大学协办的“2025年汉语研究与教学研讨会”在北京大学中关新园召开。会议旨在交流汉语语法研究的前沿成果，探讨汉语教学实践的新方向，同时回顾阐扬陆俭明教授和马真教授的治学精神和教育理念。
会议开幕式由北京大学教授、中国语言学研究中心主任郭锐主持。北京大学中文系党委书记贺桂梅代表中文系祝贺陆俭明教授九十华诞，她回顾了陆俭明、马真二位先生在北大中文系立志求学、笔耕不辍、教书育人的经历，高度肯定二位先生对中文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做出的突出贡献。她希望本次会议在总结前辈治学精神、学术成就和教育理念的基础上，弘扬学术薪火相传之义，与全国乃至全球中国语言学界同仁一道，为建构中国自主的语言学研究学科体系和学术体系而努力探索。
著名语言学家戴庆厦在视频致辞中深情回忆与陆俭明半个世纪的学术友谊。在研究旨趣上，二位先生同样对汉藏语语法研究抱有兴趣，同样重视语料依据、重视跨语言视角和汉藏语分析性特点；在工作生活交集中，二位先生志同道合，常年共同服务于国家语言文字事业。戴庆厦指出，不论是在构建适合中国本土特点的汉语研究理论体系方面，还是在推进汉语应用研究的自主创新方面，陆俭明都有杰出的建树和贡献，是汉语研究的一面旗帜。
会议设置四场大会报告和十场小组讨论。
第一场大会报告由北京语言大学教授崔希亮主持。北京大学教授陆俭明首先谈及语言事实的挖掘与发现问题，指出要使事实能成为论证中的有力证据必须做两项工作：一是对所搜集的事实进行多方精心甄别；二是需要将搜集到的事实放到整个语言系统中分析、思考，并在运用时辅以严密的逻辑推理或假设。他谈到理论思考的重要性——对事实的考察和挖掘毕竟只是研究的基础；真正意义上的科学研究，必须对考察、挖掘所得的事实及观察到的内在规律从理论上作出科学的解释。陆俭明指出，在科学研究上必须坚持“多元论”，“充足的客观事实+深刻的理论思考”是语言研究的正确方向，是推进任何科学研究的彼此互动的两股力量。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江蓝生结合历史文献对应答句中的相关现象做了分析和说明，指出“应答协调一致性原则”还有深化完善的余地。暨南大学教授邵敬敏指出，陆俭明与马真开拓了虚词研究科学化的道路，为汉语虚词研究打开了崭新的局面，并阐述近义虚词辨析的基本方法，理应特别注意区别的理据和形式验证。深圳大学教授张卫东讨论了北京话语音史中的中古见组细音变同精组问题，通过比丘林《汉文启蒙》译本这一新材料补充了《老乞大》到《自迩集》之间的“空白”。
第二场大会报告由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李泉主持。日本大阪大学教授杉村博文探讨了现代汉语中部分表示海洋鱼类的汉字，认为其来源是古代汉语表示淡水鱼类名称的字被日语吸收后获得了新的表示海洋鱼类的含义，而又被汉语重新吸收。意大利罗马大学教授马西尼（Federico Masini）探讨了诸如西方人从何时何地开始学习中文、学习的是哪一种“汉语”、以何种方式作出贡献等问题，重点梳理西方人（以及中国人自身）对汉语认知的发展历程。法国国立东方语言文化学院教授白乐桑（Joël Bellassen）指出中文二语教学也宜秉持语言与文字（词与字）二元的思想，并分析二元论观念的发展历程，其中包括梳理陆俭明具有代表性的学术观点与精辟论述。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孙朝奋引入“真实性（realis）”解释“了1”的完句问题，讨论真实性断言的强弱与否定标记、终结性和持续性的关系，指出真实性是汉语陈述句的核心语法限制。澳门科技大学教授张洪明从技术角度分析AI的机制与能力及其潜在缺陷，论证语言的本质属性并非概率性，而是基于人脑生物学结构的公理性运算的认知系统，并指出语言学界同样需要重返语言学。日本东京大学教授木村英树阐述了“什么样”的语义功能和语法特征，并通过与其他疑问词对比来探讨“什么样”在疑问词体系中的语义功能定位，指出可以将疑问词视为独立的一类。北京大学、澳门大学教授袁毓林在报告中说明了一些动词能够突显说话人的认识状态，可以独立撑起疑问的大伞而构成隐性问句，进而以言语行为理论阐释了疑问形式的允准可以跨单位或跨范畴的原因。
第三场大会报告由澳门大学教授徐杰主持。南开大学教授石锋阐述了陆俭明提出的语义和谐律的重要意义，从语义和谐律的产生和发展、中国语言学人对汉语语法研究的大趋势、中国传统语言学经典、大语言模型的调整四个方面展开论证。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刘乐宁梳理了陆俭明、马真的学术理念与实践贡献，阐发陆俭明在教学理念方面强调的三个核心观点：明确汉语教学作为独立学科的定位；主张以建造“汉语桥”的理念促进双向文化交流；强调通过高质量教学实现文化浸润。李泉聚焦陆俭明《话说汉语走向世界》（2019年）与《话说汉语词类问题》（2024年）的贡献，指出两部著作充分展现了陆先生开阔的学术视野、深厚的理论功底和对国际中文教育事业的持续关怀。武汉大学教授赵世举从陆俭明研究获得启示，认为语义—句法接口是语言的核心机制，而语义则是语言机制的中枢，具有主导性和制约全局的作用，可以从大语言模型在语义理解和生成方面的技术突破得到印证。上海师范大学教授陈昌来指出陆俭明论著对中国语法学史的重要指导价值，并提出新时代语法研究需妥善处理的多元关系。北京语言大学教授冯胜利认为汉语的音节实由“节律、声调和韵素”三个层面的要素组成，是为“律调音节”，进而讨论其对汉语音段音系、节律音系、韵律构词与韵律形态以及韵律语体的决定作用及其在汉语语法系统中的“根基”属性。日本大阪大学教授古川裕基于陆俭明（1988）关于数量词特殊作用的论述，从构式压力的角度讨论不能省略的数量词的非计量功能，论证并解释一些数量词并非用于计量，而是满足构式压力的要求。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张伯江指出陆俭明最早论证主谓结构作零句的合理性，由此探讨主谓短语的名词性和动词性特征及论元性主语的非典型性，从句子和短语两个层面深入讨论了汉语主谓结构原型特征问题。
第四场大会报告由张伯江主持。徐杰提出，解释理论本身有无可以独立于目标问题的存在意义是至关重要的，独立论证通过引入第三种现象来打破循环论证，是检验语言学理论解释成效的重要指标。北京语言大学教授李宇明指出，大语言模型的突飞猛进使语言研究对象发展成了矩形，人脑和机器各自的语言机制、人脑和机器的关系、人类语言和机器语言的关系组成了矩形四边。崔希亮从言语行为理论的视角探讨句末语气词“喽”的功能和言者立场，认为“喽”可以分为以言表意、以言取效、以言行事三类。复旦大学教授祝克懿指出陆俭明的研究有力地推进了言语研究、语义研究及修辞语义研究的创新性发展，科学化了修辞语义研究的理论目标与实现路径。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曹秀玲以汉语程度表达的组配调节为视角，将汉语程度表达的组配调节网络归纳为“量级-极性-情态”三重语义模型。香港中文大学教授邓思颖分析表比喻和表推测的“似的”各自的句法结构，展示句末助词跟联合结构（含同位结构）和主谓结构的密切关系，重新思考和探索句末助词的来源问题。香港科技大学教授张敏从认知语言学与类型学相结合的视角，为对外汉语教师培训构建一个现代汉语语法教学框架，探讨了两种视角相结合的价值和效果。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王文斌探讨文字与语言之间的关系，提出汉字研究不能完全照搬西方文字观、汉英文字差异及语言表征差异的根由在于汉英民族的时空性思维强弱差异等观点。上海大学教授裴雨来聚焦正式体的形成过程及其机制，认为现代汉语正式体成变的研究应明晰以文言为底和以白话为底的现代汉语正式体发展，以及市民社会生活场景和国家政府生活场景的正式体成变两条脉络。
11月2日下午，10场分组讨论在中关新园观湖厅举行。
第一组由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史金生主持。史金生分析语气副词“又”的论证性及汉语说理表达特点，暨南大学赵春利探讨“日渐”的“逆情渐变”语义，中国人民大学张璐解析“该说不说”的坦言标记功能，北京外国语大学何一薇讨论“可见”的推理判断功能及偏误案例，延边大学朴珍玉考察“其实”从言实到言情的主观化路径，北京大学范晓蕾阐释虚词语义分析的原则与方法。
第二组由北京大学教授周韧主持。周韧从功能语法角度比较“VP+去”和“去+VP”的异同，中国社会科学院方梅探讨自然口语中角色设置对表达形式的影响，南京财经大学王华提出“准升价”把字句的论元关联机制，北京大学王小溪从多维度考察“‘V+N1’+N2”构式，北京师范大学洪爽通过“X式Y”分析构式演化路径，中国社会科学院张娟基于构式理论探讨动词做定语的可行性。
第三组由南昌大学教授徐阳春主持。徐阳春区分“事物1”与“事物2”以探讨词类划分依据，北京语言大学司富珍评述词类问题讨论中的科学批判精神，郭锐论证设立“数量词”独立词类的必要性，中国社会科学院侯瑞芬基于词典编纂探讨兼类数量原则，首都师范大学郝琦比较“还”和“更”在比字句中的差异，北京大学叶述冕分析言者指向副词在问句中的分布限制。
第四组由北京大学教授杨荣祥主持。日本神户市外国语大学任鹰探讨汉语语法教学中的“是”字句问题，杨荣祥通过《西游记》考察系词“是”的语法化，日本岐阜圣德学园大学刘一之追溯现代汉语疑问句式的源流，北京语言大学张猛探讨汉语语意结构的自然法则，俄罗斯国立人文大学易福成论证古汉语中的词类问题，北京大学雷瑭洵分析“矣”的外部时间参照功能。
第五组由苏州大学教授夏军主持。北京大学王韫佳、张高媛通过说唱歌曲研究北京话韵母系统，北京大学张静芬等研究闽方言声调感知机制，北京大学董秀芳分析网络新闻标题中光杆名词的指称解读，东北师范大学吴长安探讨汉语定语后置的类型与动机，北京语言大学施春宏、卢禹名提出体认与语言的互为资源观，夏军从术语学原则分析汉语语法学基础术语争议。
第六组由北京语言大学教授杨玉玲主持。韩国安山大学李允玉探讨“们”的意义和功能，中国人民大学孙天琦论证动词性成分的程度义，湖北工业大学徐今研究汉语维度形容词同词化问题，中国人民大学张治分析“不+X+形容词”结构及教学对策，杨玉玲探讨型式语法作为语法和词汇接口的价值，国防科技大学于泳波分析身体异常状态与负面评价的认知关联。
第七组由北京语言大学教授施家炜主持。香港科技大学周烈婷探讨语言与思维关系在语言教学中的体现，首都师范大学应晨锦探索新手汉语教师语法教学实训模式，施家炜反思与展望中国国际中文教师教育，北京语言大学田靓提出语言信息结构理论驱动的汉语语言点注释新路径，北京语言大学玄玥探讨面向国际中文教育的多语言语法知识库构建，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程海燕探讨数智时代国际中文教师素养的重塑。
第八组由美国加州大学教授储诚志主持。北京大学江晨皓研究不同书写方式对阿拉伯少儿汉字学习的影响，日本长崎县立大学周国强、何云艳探讨语言沟通的桥梁作用与科学性，储诚志介绍面向二语学习者的中文输入法设计，北京华文学院邹工成研究“听说一体化”模式在华文教学中的应用，盐城师范学院张怡春构建基于提示工程的汉语语法智能教学模型，湖北大学唐文菊探索AIGC赋能教育教学的实践路径。
第九组由法国巴黎西岱大学教授齐冲主持。河北大学蒋静忠考察张家口方言负面情绪宣泄构式，齐冲、法国巴黎西岱大学彭大兴旺分析广西百合平话特殊的处置义语法形式，湖北民族大学金小栋探讨汉语“告诉”义编码策略的历时演变，北京大学项梦冰梳理“同言线”概念的由来与限制，北京大学倪志佳分析汉语方言被动标记“捱”的特征，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吴菡探讨省略结构中焦点副词的句法语义功能。
第十组由北京大学教授詹卫东主持。南京师范大学李葆嘉梳理泰西葛郎玛界说的发展历程，中央民族大学娄开阳等提出枣核形套叠语篇结构理论，越南河内国家大学阮黄英等基于定量统计考察越南华语“的”字用法，詹卫东研究大语言模型构式理解能力评测，西南大学杨坤探讨构式与组构成分的协同互动关系。
教诲如春风，师恩似海深。石定栩、邵敬敏、刘丽川、张卫东、孟柱亿、周芳、汪国胜、杨荣祥、亢世勇、汪磊、杨光俊、金铉哲、曹秀玲、叶军、余桂林、李东辉、张芸芸、刘云、周烈婷、吴云芳等学者先后回顾了多年来与陆俭明的学术交往，勾勒了陆俭明治学严谨的学者风貌和温和慈祥的教育家素养。
在大会的最后，陆俭明向大会致以最诚挚、最深切的感谢。他追忆起与北大中文系整整70年的缘分，感慨中文系是一生学习的园地、从教的工作岗位，更是精神栖息之地和众位学者的家园。陆俭明欣慰于众位学者的真知灼见和前沿视角，坚信语言学这门“古老而年轻的学科”，在数字化、智能化时代会进一步焕发活力。陆俭明感念北大中文系、国内外学界同仁的关爱，愿以“耄耋之心，赤子之怀”，继续关注大家共同挚爱的学术事业。
“明理探真，润物无声，杏坛常青树；释词析句，精研妙义，学府不老翁。”2025年汉语研究与教学研讨会圆满闭幕。
供稿：孙艺淼 赖蔚晨
摄影：会务组
排版：邓思锐
